第三章｜他站在那里 (第1/1页)

    敲门声很轻。

    不是那种急促的、催促式的敲门，而是像有人在确认——

    里面是不是还有人。

    我站在门後，没有立刻动。

    理智告诉我，现在最安全的做法是不要回应。

    假装家里没人，假装什麽都没发生。

    可手机还握在我手里。

    萤幕暗了下去，却残留着刚刚那句话。

    如果我再消失一次，你会记得我吗？

    我慢慢走回玄关，把门上的链条扣好，才伸手开门。

    门只开了一条缝。

    走廊的灯亮着，空气安静得不正常。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

    本来应该不存在的人。

    他站在504原本的位置前方，离我不到三步远。

    身形很模糊，像被水泡过的影像，边缘不断晃动。

    我看不清他的脸。

    不是因为灯光，而是因为——

    我的视线无法在他脸上停留。

    每次我试图去记住五官，脑袋就像被什麽东西推开，只留下「那里有人」这个模糊的概念。

    「你……真的看得到我？」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不确定。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麽回答这个问题。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下意识往後退，门板撞到墙，发出一声闷响。

    「别怕。」

    他立刻停下来，语气急了，「我不会进去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看起来像是透明的，却又不是完全透明。

    走廊的灯光穿过他的指缝，像水一样晃动。

    「我现在……不能离开这一层。」

    他抬起头，像是在努力对焦我，「他们把我删掉之後，我就被卡在这里了。」

    我喉咙发紧。

    「谁把你删掉的？」

    我听见自己这麽问。

    他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他摇头，「我只知道，那天我回家，一切都还很正常。」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在回忆一段随时会消失的梦。

    「隔天醒来，门牌不见了。」

    「手机里的人不再回我讯息。」

    「邻居看我的眼神，好像我只是空气。」

    他抬起头看我。

    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恐惧，而是熟悉。

    就好像，我早就见过这种眼神。

    「只有你。」

    他轻声说，「只有你还会看着我。」

    我正想再问些什麽，脑袋却突然一阵刺痛。

    像是有人在里面翻找什麽。

    一些不属於我的画面一闪而过——

    走廊、灯光、还有一个被拉走的背影。

    我扶住墙，呼x1变得急促。

    他注意到了。

    「你不能看我太久。」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紧张，「你会被注意到。」

    「被谁注意？」

    我抬头看他。

    他没有立刻回答。

    走廊尽头，感应灯忽然暗了一下。

    又亮起来。

    那一瞬间，我清楚地感觉到——

    有什麽东西，正在看着这一层。

    他後退了一步，身影变得更淡。

    「他们不喜欢有人记得。」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不稳定，「一旦确认你是例外——」

    话还没说完，他的身影忽然扭曲了一下。

    像是讯号不良。

    「听着。」

    他用最後一点力气说，「如果你再看到那个标示——」

    走廊的灯，啪地一声，全暗了。

    我站在门口，心脏狂跳。

    灯再亮起来时——

    走廊空无一人。

    只有墙上，多了一个我确定之前不存在的东西。

    一行灰白sE的小字，像是被刻进墙里。

    【异常观测中】

    我站在原地，背脊一阵发冷。

    因为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第一个被删除的人。

    而我，可能不是第一个「看得到的人」。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