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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是被母皇不止一次敲打，萧锦华也没全按着她的心意去做，她面上敷衍着与陈景明同房一事，好似与他芥蒂消弭感情升温，可事实上她私下忙得却是阴养死士，调度皇城司狱吏这类见不得光的事。她知道朝局如今暗流涌动，她得做好充足的准备才能保平宁万全，她已经失去过两个孩子，平宁是剩下的最后一个，也是如今对她来说唯一重要的那一个。

    长公主殿下做的这一切当然没打算让陈景明知道，可他被母皇赐假休沐后日日都在府中，且他又是个细心的人，每日都有生面孔从偏门出入公主府，他不可能一点端倪都觉察不出。但陈景明一次都没同她说起过这些，他识时务的装聋作哑，每日只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看书，也不知看得是什么书，能让他一个大活人整日整夜都悄无声息的，若非每日膳食都要为他准备，萧锦华都快觉得自己身边没有这么个人了。

    如此想来除却偶有几次为了太子党那些官员两人针锋相对，大多数时候陈景明都是不会惹事的性格，想必若是没了那位太子，他也许会更加让人放心吧，偶尔路过他的寝房，萧锦华会冒出些有的没的念头，不过也就是那么一想，她是决计不可能往心里去的，比起陈景明她还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考虑。除却朝堂上越来越凶险的暗涌，还有那个人的忌日就快到了。

    爱上他的时候萧锦华还只是个任性跋扈的公主，她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尊贵的人，父皇和母后宠她最盛，这天底下没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她就是以那样高傲的心思，在春日的宴会上相中了他，人品无可挑剔，谈吐幽默风趣，长相讨人喜欢，她并不曾真正理解“成婚”的意义，只是想要把好看的喜欢的人留在自己身边，不让他人占了去。她的婚礼是远超公主规格的，长安城的歌舞持续了足足五日，为了让奢华的婚车通过行道，父皇甚至下令砍掉了道旁原先碍事的树木，她就是那般备受疼宠，她以为以后的生活也会持续下去，顺利，快乐，随心所欲……

    作为叛党被族灭，母皇自然是不可能允许任何人祭奠先驸马的，为了让萧锦华断绝念想她甚至处理掉了他的尸骨，便是到了几日，她也找不到坟茔墓碑去怀念他，留下的只有关于两人的越来越模糊的记忆，和那个她必须保全的唯一的女儿。

    “想见平宁？”每年的腊月初九，她都会陪平宁一起度过，即便小郡主连父兄的模样都没什么印象了，这个日子萧锦华还是想同她在一起，早已经不可能团聚，她都不明白自己在坚持什么。

    “是，快到年关了，女儿想好好见见她。”萧锦华低下头，该求母皇的时候她还是不得不来见她的。

    母皇并没有答应她，她从案桌上抬头，开口却在问她其他事：“宫廷护卫调度的事都办妥了？”

    “都办妥了，”萧锦华回道。

    “每年都是这个日子，真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朕见你身边的男人也不少了，为何还惦记着一个死人。”母皇又低下头，她眼睛落在奏折上，嘴角在笑，距离太远角度也不对，萧锦华分辨不出她究竟是在苦笑还是冷笑。

    “当初也是母皇替儿臣挑的他。”萧锦华知道自己该忍，可忌日临近，这些天周围又动荡，在母皇面前她这回没忍住：“既然当初便是想要一个道具何必是他。”直接给她挑个像陈景明这样的不就好了，等她动了真心却又在她眼前将人灭族，是母皇教会了她天家无亲，教会了她手中没有权柄便什么人都护不住。

    女帝终于放下了奏折：“你还在怪朕，你可知道朕这些年为你cao了多少心，等你坐上这个位置天下有多少男人不都是你的，偏偏就被一个死人迷了心窍。”

    又是这番说辞，萧锦华低眉垂首不置可否，母皇在她面前时总说这样的话，龙椅上的那个位置终归是她的，这一朝的女帝自母皇始却不会到她终，只要她按着她的话去做，这个位置早晚都是她的。

    这位置会不会是她的萧锦华不知道，可母皇说这些话可是出于真心，她看得一清二楚。

    母皇若真想让她为女帝，为何迟迟不给她上殿议政的资格，反让她担着九门隶司这个朝廷鹰犬的头目？她若真信她爱她，又何故一定要让一心想着太子的陈景明成为她的夫君？女帝让萧锦华有无数能被太子党拿捏的把柄，她又岂敢相信母皇真的看重自己？

    萧锦华以为，从她为了先驸马向母皇举剑那一刻，母女之间的间隙早就无法弥合了。长公主门人与太子党相互牵制掣肘，女帝的皇位才能稳固，古来天家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事还少吗，眼前这个女人对于她而言是女帝而非娘亲。

    “若母皇无其他交代，儿臣便先告退了。”嘴上虽是这么说着，事实上她已经往后退了半步。

    女帝看了她一眼：“罢了退下去吧。”不知为何声音里有一丝不易觉察的疲惫。

    …………

    她非天家的金枝玉叶，不过天子家奴而已，从先驸马和自己的两个儿子被母皇处死后，萧锦华就一直用这句话提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