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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延武三十七年，小寒，边境铁甲城，梁军驻地。

    北夷多雪。

    江衍舟坐在案前，矜贵的眉目低低垂着，正在看着今日送来的军报，他生得清瘦，披着黑狐大氅也显得单薄，屋里静悄悄的，堂下的炭盆偶尔迸裂几丝火花。

    门外的人通报了一声，接着厚重的门帘被人撩起，屋外的料峭寒风夹着雪粒扫进堂内。

    梁军统领裴旭明一身银甲，裹挟着寒气迈步走进屋内，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位坐在案前的三殿下。

    当朝三皇子江衍舟，自请领兵驻扎北夷边境，至今已三月有余。

    北夷骑兵善战，每逢冬季势必侵扰大梁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但自这位殿下亲临北夷边境，在后方军帐中运筹帷幄，生生将北夷骑兵截在铁甲城二百里之外，再无寸进。

    军中人慕强，那些因为三皇子容貌昳丽以及那些不得圣心的风言风语而起的轻视之心，在几场奇袭得胜后全然变成了钦佩与崇敬。

    “殿下。”裴旭明朝堂上的江衍舟拱手行礼。

    三皇子刚到边境几月，便指挥梁军屡次大捷，裴旭明不敢居功，一早写了折子递上京都，难为他一个硬邦邦的粗人绞尽脑汁凑了些花团锦簇的词将三皇子好一番夸赞。几日前京都来了封赏，但三皇子称病，并未现身。

    裴旭明瞧了眼堂上人那副文弱的样子，到底是天潢贵胄之躯，饶是心绪坚定如三殿下，在这入了冬落了雪的北夷苦寒边境，怕也是受不住的。

    “裴统领，”江衍舟恹恹抬眼，示意他不必多礼，“京都来的人离开了？”

    裴旭明点头：“今日已经离开铁甲城……”

    堂上的人面上露出笑来，三皇子生母是当年凭容貌名动天下的先皇后，曾被当今圣上金口玉言夸赞最有发妻之风韵的江衍舟更是有一副好皮相，乍然露出笑容，饶是每日都见江衍舟这张脸的裴旭明，也被晃得愣神。

    江衍舟继续道：“裴统领这几日代舟受过，辛苦了。”

    京都的人带着封赏而来，但也不是放下封赏就走的，势必要留下修整几日，这几日也不能只待在驿站。江衍舟身份尊贵，行事如何无人敢置喙，但裴旭明不同，他虽居于铁甲城多年，远离官场，但基本的人情往来还是留心的，接风宴送行宴自是一场没落。

    “殿下言重了，都是属下分内之事，”裴旭明连忙回道，复尔又想起什么，呈上一叠文书，道，“这是京都赐予殿下的封赏，我让偏将理了出来，可要现在就搬进殿下私库？”

    江衍舟手上依旧握着那卷军报，裴旭明心下忐忑。

    边境驻军的其他人不知道，可作为江衍舟座下直属统领的他却很清楚。

    这位殿下离开京都之时，是受了刑的。

    就在裴旭明惴惴不安之际，江衍舟终于颔首：“辛苦裴统领了，时候不早了，侍寒，送送裴统领。”

    江衍舟抬了抬手，一个黑影突然迈步上前。

    裴旭明心头一跳，他这才意识到，对方一直立在江衍舟身后，尽管早已知晓对方功夫深不可测，也不免心头大震。

    那人一身黑锦短打，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沉静，立在江衍舟身侧时仿佛空气，但迈步朝堂下走来时，便让人再也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段侍寒，江衍舟的贴身暗卫。

    江衍舟初到铁甲城之际，北夷骑兵军临城下，段侍寒立于城墙之上，抬手拉弓，乱军中一箭射穿了贼首的脑袋，北夷骑兵群龙无首，梁军也在连日窝窝囊囊的守城之役中，迎来了一次久违的大捷。

    军中曾有人受流言挑拨，认为三皇子来边境只为军功镀金，私底下总有人说些不阴不阳的闲话，那些对江衍舟的隐秘的恶意传到段侍寒的耳中，这位沉默寡言的暗卫一脚踢断了那多嘴多舌之辈的脖子。

    事后段侍寒因军中斗殴受罚，就在这军帐之外，江衍舟盯着行刑，三十杖军棍，一杖不少。

    在这边城，段侍寒只听从江衍舟一人的命令。

    “裴统领，”段侍寒在裴旭明身前站定，抬手道，“请。”

    帐外，雪还在下。

    裴旭明跟着段侍寒往外走，时不时抬眼看着对方宽肩窄腰的背影。

    江衍舟到北夷边境时身边带的人很少，初到铁甲城时段侍寒身为暗卫也时常替江衍舟在军中行走，自从江衍舟在边境站稳脚跟，段侍寒便好似江衍舟的影子一般再未独自现身。裴旭明心下暗自揣测，如今三殿下让段大人带他离开，是不是三殿下有什么不好亲自说的事要段大人交代……

    就在这时，走在前头的段侍寒停住了脚步。

    裴旭明跟着一脚急停，好悬没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