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覆辙 (第2/2页)

土路上，我们身下两匹马的马蹄声与森林中树叶的沙沙声交错在一起，头顶的月亮堪堪照亮前方的道路。

    很少有人会在晚上走这条路。晚上森林中可能遇到的危险普通人不好应付，周围的黑暗如同一只无形的怪兽，暗藏许多危机。

    我很适应这种别人看起来十分危险的道路，甚至可以说怀念。在退伍之前的无数个夜晚我都是在野外度过的，风是我的被子，树叶的声音就是我每晚的安眠曲。被困在狭窄的房间里这么久，我差点忘了迎风骑马飞奔在夜晚的森林之中感觉有多好。

    直到远处的天空泛白，飞奔的马蹄都没停下。

    跟着弗格斯，快到巴塔城我还没看见第八部队的营地，骑马左拐右拐，最后停在巴塔城边缘的一座庄园外。黑夜与树木隐藏了庄园大半的样貌，却无法掩盖它本身的奢华气派。

    庄园入口是一个巨大的铁门，门上嵌着贵族家族的徽章，看起来极其华丽。借着月光，徽章上弗格斯家族的名字正在微微闪光。

    没想到，他居然带我来的是弗格斯家族的庄园而不是第八部队。

    我都差点忘了弗格斯是个贵族，奇怪的贵族。

    弗格斯的印象绝对与贵族沾不上边，无论是服饰还是习惯都不像。我在王都见过的贵族都通常都喜欢穿繁琐的服饰，规矩和讲究很多，光是问好与称呼都听得我头大。而弗格斯讨厌活动不开的衣服，对于贵族的仪式与礼节更加是不屑一顾。

    在军队里提起弗格斯我们军队出身的士兵只会联想到普兰·弗格斯一个人，而不是他的家族。拥有绝对实力的弗格斯能坐到第八部队长官的位置完全是靠自己。部队里绝不会有人质疑弗格斯作为长官的资格，鲜少有人会提他贵族的背景。

    还没走到门口，铁门就“嘎吱”地从里面推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穿黑色长外套的中年男人的身影靠近我们，朝弗格斯的方向微微低头：“欢迎回来，主人。”

    弗格斯随意嗯了声，越过管家大步跨进去。

    我有些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快步跟上弗格斯。进了门，迎面而来的是一条长长石板路，路两旁是整齐排列的树木，一直通到门口的喷泉与庄园的主楼。

    跟着弗格斯走进主楼的门，我顿觉自己的格格不入。进门处空旷的大厅两边的楼梯盘旋而上通往二楼，中间是两扇刻满花纹的门。我的脚下是奢华的地毯，墙上挂满装饰与画，更不要说那些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家具。

    仅仅是门口部分就比我住的屋子还要大了，这还只是弗格斯家族在巴塔城的一处庄园而已。他在王都的住处肯定比这里更夸张。

    太奢华了。

    我一直很清楚自己与弗格斯所在的世界完全不同，但亲眼看见还是超出了想象。

    估计这里的任何一个装饰都是我几年的补贴也买不起的。

    但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而不是第八部队？

    我问不出口，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他没带我去第八部队还是该害怕他会在这里对我做些什么。

    弗格斯脱掉大衣递给后面的管家，勾勾手指让我跟过去。我杵在原地，迟迟不敢用自己被泥巴污染过的马靴踩上面前的地毯。

    他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意识到我没跟上，回过头：“是不想用走的方式过来吗？”

    “没有。”他怎么会懂我在犹豫什么。

    我咬牙快速跟上去。

    上楼后，他领我到左边走廊最里侧的房间告诉我晚上睡在那里，关上门留下我独自在没有照明的房间里。站在黑暗中，我半出神地凝视那扇关上的门。弗格斯的脚步声没有停留地远去，我瞬间有种被关进柜子的错觉。

    又是这样。

    从昨天到现在，没有一刻我不觉得自己像个物品。

    算了，我早该习惯不是么？以前就是这么对我的。他带我到这里可能也就是因为方便而已，毕竟我是个放在哪里都无所谓的东西。

    转头看向窗外，远处庄园的大门紧紧关上，天空也逐渐亮起。赶过来花了整整一夜。

    还是先休息吧。

    这个房间比我这辈子住过的地方都要好，中间的大床足以睡下两三个人。窗边有沙发与桌子，旁边还有个巨大的衣柜，空白的墙面嵌着一面半身高的镜子。

    我本来多少想清洗一下再休息，毕竟奔波一夜的身上沾满灰尘。但精神松懈下来后困意很快袭来。我的手伸入自己的口袋掏出里面的东西。铁牌、几枚金币和藏在口袋最深处的一把药丸。只带了这些。

    我抵不住睡意，脱掉外衣与鞋子，把口袋里那些东西藏到床下，爬上那张过于柔软的大床，身体陷进去，很快坠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