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未的补集是已经 (第1/2页)

    如同潮汐悄悄退去，春雨润物无声。

    不知是哪一次云销雨霁，大雾后终于变成了一个熟悉的世界。月光撒在观梦台的木质地板上，连枝花叶的铜灯一盏盏点亮，照亮了屏风上绘着的花鸟，瓶中的玉栀花亦错落有致。

    云梦四面环水，时序更替也只有温暖与更温暖的区别。永远的春意与温柔中，唯有一位悠悠转醒的年轻人面上冰凉纵横。

    来去祖师目光温和，在她身后，帷幕被暖风吹过，露出星斗连缀的夜空。少侠意识到此时狼狈，连忙擦干脸颊，正了正衣冠，再拜来去祖师：

    “多谢来去祖师指点。祖师引梦术超凡脱俗，有幸领教，是晚辈三生有幸。若得明示，晚辈愿赴汤蹈火…”

    “少侠已经看到了，二十多年前烛老人并没有独步天下的野心。”

    大殿上首的来去祖师微笑，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世殊时异，最终他还是将幼子送往各门派偷师，学有小成后就假死离开…将一个孩子，炼成助他成就大业的兵器。”

    联想到方思明的符咒与身法，以及辩经时惊人的造诣，少侠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他独独为着“假死离开”这四个字松了一口气：太好了，他并不是每一次都受了浩然台上那冰雪凌迟似的痛苦。

    “观心入梦，我亦知你心中所想。方思明欠下的债，时间自会让他偿还，为你展示这一段梦境，只是希望你能带他脱离万圣阁，烛老人失去一方助力，便是天下之幸。”

    祖师看到自己从前对方思明的那些记忆了。少侠虽有些难为情，可更多的是喜悦——

    从没有人在真正意义上支持他去爱方思明。华山的同门未知全貌，清崖等朋友不置可否…此时仅仅一面之缘的云梦前辈却不觉得自己离经叛道，甚至怜悯自己心中那同一个血污满身的可怜人。

    惊喜过望，少侠原本想继续请教何种方法救他于水火，忽然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遗漏，话到嘴边转了个弯：“祖师为何对方思明如此关心？师姐曾说您常年驻守观梦台，从不外出…”

    此子心性单纯，果然有这一回是对的。来去祖师如此想到，破天荒地叹了口气：

    “十几年前，方思明拜入我门下，习成术法后便不知所踪。如果我当时能将他留住，他不会沦落至此。”

    拜入来去祖师门下？可云梦不是只收女弟子吗？

    少侠讶然抬头，一个可能性呼之欲出。庄严的银发女人似乎亦知道他心中所想，颔首肯定了那一个猜测：天阉之体，女人衣冠。

    雌雄莫辨的幼童、女孩一样标致的容貌…自己在前几个梦时就应有所觉。少侠有些不忍，艰难地问：那么，他高兴么？

    不。来去祖师回答。

    我没有想过你们是如此的情分，这也是少侠你依然在这里的原因。

    那一位父亲为了‘大业’，可谓是物尽其用，人亦是。愈梦修者皆知人心的变化莫测，若是朋友便能无所顾忌，若是爱人，却说不定要分道扬镳——你爱他，我反而不知该不该由你挑起这个担子。

    是的。这便是人心的奇妙之处，同样的一件事，同样的两个人，若是他们的关系不同，就会产生不同的情绪。自从少侠自从把一颗心都交出去后，每一日都深谙这一点的微妙。

    一个天大的恶人要贿赂另一个天大的恶人，后一个有钱有权，前一个有沉鱼落雁的奴隶，真巧。

    来去祖师说得很隐晦。她不必这么隐晦的，就像她不用把方思明血淋淋的少年时期放进自己梦里，自己也会为他把生死置之度外。

    “…祖师既知我心事，晚辈亦开诚布公。”为这错位的温柔和残忍，少侠深吸一口气：

    “方思明与我先做朋友，后zuoai人。华山讲无愧于心，友人遇难誓死相救，爱上友人反而不救了，这是什么道理！”

    振袖叩首而拜，却被来去祖师扶住了。

    没在等待中蹉跎殆尽的爱，真的不会在外力的悲风中死去吗？善而慈的长辈轻轻叹了一口气，她为十年前没有注意到自己弟子的异样而懊悔，却也担心面前这另一个年轻人会因为自己的懊悔陷入另一个漩涡：

    “至快至险，至情至真。有你这样的人去爱方思明，我很高兴他尚未到万劫不复的境地。只是你若向他求一个结果，既需舍生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