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我不想玩了/我厌倦你了 (第2/2页)

宋采奕快跪不住了，他在跟我解释：“不是这样的，呈吟，她明明跟我说过今天加班，不会很早回来，她是这样跟我说的！”

    “宋采奕！小兔崽子你去哪里了，”他母亲的音量提高，那声音越走越近，“我给你带了红烧鱼啊，你不想吃吗。”

    她拍了拍宋采奕的房间门，开始拧锁：“你做题做傻了吗，出来吃了鱼再做吧，不然冷掉就不好吃了。”

    “我不吃了！”宋采奕突然爆发，他努力朝门外吼去，“我不想吃鱼了，妈，算我求你！”

    我盯着头顶氤氲的暖灯，湿气黏黏糊糊地往我皮肤里钻，感觉有点可笑了，眼睛也有点酸涩，哪里的可笑，哪里的酸苦，我说不上来，但我想要提前终止这场游戏了。

    我要掀翻跟宋采奕的这场棋局了。

    算我作弊。

    反正我从来没在意过。

    “我要走了。”我跟宋采奕说。

    刚刚站起的身体又被宋采奕一把推坐下去，他力气大得出乎我的意料。

    “你去哪里？”他咬牙切齿，按住我的手臂不放，嘴角的裂口非常明显正在渗血，“我会解决的，我都会解决，呈吟这种时候你不要跟我闹脾气好不好？”

    门口他母亲还在疯狂拍门，她似乎不能接受精心教导的儿子有天会这样跟她讲话。

    “宋采奕，你出息了，敢这样跟你妈说话了是吧?”

    “我辛辛苦苦从单位回来给你送烧鱼，想着你最喜欢吃的，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就是让你现在朝我吼的吗？宋采奕，你有没有良心！”

    “你听见了吗，”我耳边都是宋采奕母亲的尖叫，我才知道原来人能把声音提高到让耳膜刺痛的程度，“你母亲在叫你。”

    “呈吟……”宋采奕紧紧抓着我，像是松开我他就会掉到万丈深渊一样，满脸都是眼泪，“你别这样好不好，我求你……”

    “你打我吧！你打我！你狠狠打我！我都可以！”他按住我的手往他脸上扇，那么重的力道，宋采奕连他自己都敢下得了狠手，“你怎么开心怎么打我，你别这样，我害怕……”

    “我怎么样。”我擦掉他的眼泪，他却冒出来更多。

    “我感觉，你要离开我了。”他握住我的手，几乎把我整条手臂搂在怀里，腰弓下去，哭得不能自已，“你不要走……我能处理好的，你一向知道我的不是吗，你知道我可以……”

    “没错，宋采奕，我知道你能处理好一切。”我把自己的手臂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伸出手指摸了摸他嘴角被我作出来的裂痕，淡淡地说，“是我不想玩了。”

    “我厌倦你了，宋采奕。”

    从宋采奕家离开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下来了，我有点晕头转向，搞不清楚自己要去哪里。我应该是要回家的，回家回家，回哪里的家呢。

    简呈吟的家，在哪里？

    我的脖颈开始疼，是在宋采奕家里没留力气，扯断项链后开始痛的，我把项链丢在那个叽叽歪歪的女人脸上，堵住她令人作呕的一张嘴。

    一个不值钱的破烂玩意，她真以为我简呈吟稀罕。

    我不稀罕。

    但脖子上的伤口有点疼。

    好像不只是脖子开始疼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但我明白我想要休息，随便都无所谓，让我睡一觉就好，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走着走着去了王婶的家。

    远远的，我看到许蔚又在挨打了，王婶拿擀面杖把他从客厅抡到卧室，把他抽到地上只剩出气的份，我都听不清楚他的哭声了。

    我在外面坐了很久，等王婶家里的灯光熄灭，然后搬了梯子爬上去，找到许蔚房间的窗户蹑手蹑脚翻到屋子里。

    我还是听不到许蔚的声音，他像是死了一样。

    我连忙过去探他的呼吸，微弱得如同风能吹散的火苗，他的手指轻轻握住了我。

    “哥哥，”他很吃力地说话，“生日快乐。”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我从没跟许蔚说过我生日的日期。

    “这是个秘密。”他气音里带着笑，很自豪的样子，“我当然……有自己的渠道，这个给你，哥哥。”

    他往我手里塞了个东西，软软的，我摸出来是个香囊样子。

    “对不起……哥哥，我没有钱。”我听不到他的呼吸声，“我就自己做了一个。”

    “所以你才被她打了吗？”

    “……也不是全部。”他说的断断续续，“她心情不好……就会打我，哥哥……我好痛啊。”

    许蔚在哭，眼泪打湿了我的手心，而我在黑暗里不知道他到底被打成什么样子，受了怎么样的伤。

    我们甚至不敢开灯。

    “走吧，许蔚。”几个月过去了，我终于能在许蔚面前说出这句话，这是我一直想要告诉他的，“我们离开这里，带你去找爸爸mama。”

    “哥哥?”

    “别待在这里了，我们一起走吧。”我说，拉起他的手，“你不要留在这里。”

    我不要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