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城 (第2/2页)

征前，父皇龙体并无大碍，怎会突然急病暴毙……”

    曹茂德在心中叹息，英王的问题实在有些天真，人活于世，旦夕祸福，谁又能说的清。

    何况是在这个每天都在吃人的宫里。

    若易地而处，今日太极殿里站着的是英王，太子殿下就不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但老太监还是垂着眼睛，用苍老平和的声音陈述一个已经盖棺定论的事实。

    “先皇吞服胡僧献上的不死药，遂致暴疾不治而崩。”

    不管英王信不信这近乎于玩笑的死因，天下臣民信了就好。

    萧珣苦笑一声。

    成大事者必须心狠手辣，他的幕僚团队无数次的提醒过他，但萧珣总觉得尚不至此。

    他终究还是不如自己那位道貌岸然的哥哥狠心。

    弑父这种事他只敢想想，萧珺却是付出了行动。

    连生父都能痛下杀手，何况是亲弟。

    眼看着越来越近的大殿，萧珣觉得彻骨生寒。奇怪，明明服用了仙丹，可身上怎么又痛了起来，尤其是……小腹深处。

    ……但萧珣权当作是朝食用的晚了些，才会腹痛如绞，压根没放在心上。

    整肃好衣冠，萧珣独自进入了太极殿。

    偌大的殿内被白幔素纱缠了一重又一重，不见往日之金碧辉煌，肃穆阴冷却更甚从前。

    萧珺就站在巨大的黄金梓宫旁，三十年太子威仪，通身气度已不靠几件衣装和配饰加持。

    哪怕只是简简单单的素麻孝衣，发间仅插着一柄朴实无华的羊脂玉簪，也有龙行天下的巍然气度。

    对比拄拐而来，脚步踉跄的弟弟，萧珺胜出了太多。

    可谁又能想到，六个月前，先皇就站在这高台龙阶之上，对将要出征的英王许诺，只要此次平叛大胜而归，就改立他为太子。

    那日的太子佝偻着腰背，跪在阶下恍恍惚惚，今日直不起腰的人就变成了英王。

    抛出诱饵让儿子们厮斗的先皇终于闭上了眼睛，安静的躺进了棺椁。

    离储位就差临门一脚的萧珣瘸了腿，马上被废的萧珺却笑到了最后。

    但萧珺没有笑，反而擦了擦眼角垂下的泪。

    “阿珣吾弟，父皇生前最放心不下你，去之前一直念着你的名字，若他见你憔悴至此，该是何等痛心。”

    萧珣强耐下心中恶寒，恭敬接过他递来的神香，向着父亲的灵柩叩拜。

    磕了几个头后，萧珣不动声色的转变了方向，俯首向萧珺请起罪来：“陛下，臣辜负天恩，辜负社稷，臣弟自知罪无可恕。”

    “胜败乃兵家常事，万幸人无大碍，收到你前线报来的军情，为兄也是心急如焚。”

    萧珺两眼盯着萧珣的伤腿，语气很是关切，神情看起来却有一种割裂的喜悦。

    “善泅者死于水，善战者死于兵，所以哥哥一开始就不放心你从军。”

    萧珣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从车马队伍刚到龙首原就被禁军截下替换的那刻起，他基本上就已经完全丧失了自主行动力，连王府都回不去，而是直接被“请去”了宫里。

    想必英王府上下已被萧珺的人全数控制，如今自己身家性命都在他的喜怒之间，就算是为了妻儿臣属，也绝不能再像从前一样骄傲自矜。

    萧珣果断得将尊严和拐杖一起扔到了地上，再次俯首。

    “陛下说的极是，臣弟从前居功自满，以为战场上纵横披靡无人可敌，如今伤了一条腿险些连命都搭了进去，才算是大彻大悟。”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枚兵鱼符，高举过头，一派诚恳：“臣弟多年领兵，早已蓄积了一身伤病，如今这条腿就算好了也不能再像常人一般利索。”

    哪怕卖惨至此，萧珣还是担心萧珺不肯放过他，还委婉得加了一句：“早些年臣弟为朝廷……寻觅了不少良才，若陛下容许，待臣回府稍事休整，便将门客幕僚誊写成册，献于陛下，是用是黜，伏求陛下圣意。”

    萧珺并不意外他如此识趣，自己这弟弟一向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眼看敌我悬殊，断尾求生才是上上之策。

    “这些事都是次要的。”萧珺矮下了身子，握着萧珣的肩膀，宽慰他：“当务之急是你的腿，阿珣也莫要如此悲观，宫中不乏良医，哥哥一定能治好你。”

    这么说，应是无事了吧……

    萧珣稍稍松了口气，不由露了丝真切的笑：“多谢皇兄……”

    可他话还没说完，人还没再次叩首下去，就被萧珺扶住了胳膊：“你我兄弟莫要生分了，孤的弟弟们有很多，但嫡亲的就你一个，孤早已让人将武德殿收拾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