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仰望父亲 (第1/1页)

    李锐山踏出电梯时一愣，灯竟然是开着的，还有另一个人在这里。

    时间会冲淡忧伤这种事根本是无稽之谈，至少李锐山并不认同。他还是害怕想起和妻子的回忆，於他而言不是悲伤变得平淡，而是自己学会忽视那些情绪。这也导致每回李锐山来到这里，心情都很复杂。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想和别人社交，所以他没有出声打扰宁静，只是抿着唇绕过一排排柜子。然後，他猛地止住步伐，脸上写满诧异地望着几步远的身影。

    那人听见脚步声後抬头，两人的视线相交。

    「爸。」李林舟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他看上去很淡定，不似男人那样意外。

    李锐山收起讶异的神情，提步走到李林舟身边，在心里斟酌字句，半晌他才说道：「来了怎麽没和我说？」

    李林舟移开目光，转而看向骨灰坛上的小照片。照片里的nV人挂着浅笑，那双眼头略弯的桃花眼和李林舟如出一辙。

    「你不希望我来吗？」李林舟轻声问。

    李锐山被问得一噎，不自觉蹙起眉心。他的确不想让他来，上一回在这里的争吵还留在两人心里，变成无法忽视的疙瘩。

    「……没有。」李锐山心口不一的答。

    李林舟瞥一眼父亲，嘴边漾起一抹笑。李锐山一头雾水地望着他。

    「你每次遇上不认同的事时，脸上表情都很明显。」李林舟解释道，唇边的笑淡去。

    李锐山眨眨眼，没有反驳，转头看向骨灰坛，「抱歉，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李林舟默不作声地凝望眼前这个男人，此刻的李锐山虽然挺直背脊，但看上去快支撑不住沉重的躯T。

    李锐山听见少年离开的脚步声。

    肃静的气息包裹住男人，李锐山抬手抚上骨灰坛前的玻璃，照片上的nV人彷若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依旧笑得灿烂。李锐山感觉要被那笑容给灼伤，猛地收回手，他不知道要怎麽面对已故的妻子。

    虽然磕磕绊绊地将李林舟拉拔长大，但却理不清和儿子之间的关系。不仅如此，还将他拉离正常轨道。

    内疚感像藤蔓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扯着他下坠。四周的空气变得稀薄，每喘一口气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李锐山不只一次想过如果梁咏真还活着，事情会不会不一样。但自从上回和少年接吻後，他便尽量将这个想法埋藏在内心深处，因为……这样想对李林舟不公平。

    「对不起……」李锐山的嗓音乾哑，尾音几乎卡在喉头，他咽下一口唾沫，艰难地开口承诺道：「我会照顾好李林舟。」

    无论是以父亲的身份，还是恋人的身份，他都会努力不让李林舟再受伤。

    这是现在的李锐山唯一能肯定的事。

    走出灵骨塔，李锐山看见站立在机车边的李林舟。少年身形颀长，纤长的眼睫遮住眼瞳，让人看不清里头的情绪，但李锐山敏锐地察觉到——他不开心。

    男人走到少年身边，直接坦白，「我的确想过你这次不来会更好。」

    李林舟掀起眼皮，对上李锐山真诚的眼眸，缓缓说道：「我知道的，之前也一样。」

    李锐山本想向他解释不打算让他过来一趟的原因，但思绪被打断，他反问：「什麽之前？」

    李林舟递给他一个难言的眼神，其中包含的情绪太复杂，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那大概是控诉。

    果不其然，李林舟接下来的话印证了李锐山的想法，「有点久以前，你可能忘了……之前那个弟弟说妈是为了我而Si的时候，你究竟露出什麽表情。」

    李锐山没忘，他一直记着那时的场景。这些年来无数次午夜梦回，他总会後悔那时自己没有立刻出面替儿子说话，没有第一时间和他站在同一阵线。

    「我没忘。」李锐山的三个字紧贴在李林舟那句话的尾音後，深怕晚一步少年就不愿意听自己解释。

    「我不知道你怎麽解读我当下的反应，但我从不觉得你mama是因为你而离开，你不需要为此承担任何事情或压力。」李锐山一口气说完，想了片刻又补充道：「我那时的反应不是在责怪你，只是我还是会感到伤心，仅此而已。」

    李林舟被他突然的坦诚吓得愣在原地，他不知道为什麽李锐山要这麽急切的说明这些。

    「你想过来看你mama，随时都可以来。这次没问你要不要一起来，只是因为我觉得你在这里会有压力。」李锐山一口气解释完所有後，屏气盯着少年，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李林舟缓缓吐出一口气，拿起挂在机车上的安全帽戴上，全罩式的镜片阻挡了男人直gg的视线，这让他稍稍放松一些，伪装的笑再次挂回脸上，他的话音里带着笑意，「好，但……其实你不用和我说这些。」

    李锐山了解李林舟，少年此刻的语气听上去不是在赌气，而是真的认为自己没资格知道这麽多。

    李林舟已经习惯仰望父亲，他们的关系从来都不对等。这样上对下的相处模式落在父子上十分稀松平常，但若是一对情侣这麽相处，那他们大概很难长久。

    「不，你应该知道这些，以後你有任何想问的都可以问。」隔着一层灰sE的安全帽镜片，李锐山看不清少年的神情，只好沉声说道。

    李林舟不知道有没有把男人这些话放在心上，他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

    距离这麽远把机车留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两人来时不是一起，离开时当然也只能各自离开。

    李锐山目送着儿子骑着摩托车消失在转角，他叹了一口气，忽然有点想cH0U菸，但也只能想想。毕竟早在梁咏真怀孕时他就戒菸了，现在手边没有菸也没有打火机。

    和李锐山预想的不同，在自己主动出击後，李林舟反而变乖了！

    说出来可能是有点奇怪，可李锐山不希望他变乖，他希望李林舟能拥有所有想拥有的，可以任X，不要感到委屈。

    男人开门坐上驾驶座，手机的讯息声响起，他从口袋掏出手机，看见蛋糕店传来的确认订单消息。

    早些时候订蛋糕时的好心情烟消云散，原本李锐山笃定儿子会很惊喜，但现在的他不确定李林舟看到蛋糕後真的会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