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赐福节 (第1/2页)

    瑶都地处大梁南部，几条大河绕城而过，背靠高耸入云绵延百里的灵镜山，得天独厚，人杰地灵，如今仙门魁首中上三家有两家都曾与瑶都有缘。

    姬姒所拜的仙师和所入的涧玉宫又是上三仙以外的一股势力，强盛之时连仙门世家联合起来都只能分半壁江山，即便如今涧玉宫因百年前镇压为祸人间的太溪侯而折损数位登峰造极的仙师，其实力依然不可小觑。

    可即便如此，平阳公主还是不肯轻易让姬姒放手人间的富贵繁华，上一任雍王，平阳公主的驸马便是醉心求仙问道，走火入魔以至在姬姒十岁时便撒手人寰。

    我在雍王府的祠堂里见过老雍王的画像，和姬姒有五分相似，手执一株桃花含笑而立，通身气派。

    瑶都设有学宫，除凡人科举外另设仙科，再分各修行道。姬姒受教的剑道，学堂里也挂着老雍王的画像。

    小时候姬姒去哪儿都带着我，我还用笔在老雍王的画像上画过两撇小胡子。只是那画像通灵，才画上去，片刻便消失无踪。

    楚构教我如何留痕，让我偷了平阳公主的簪子，蘸墨作画，老雍王就不舍得拂去。

    果然那两撇小胡子就被我画了上去，学宫的幻世先生气得要把我赶出学宫。

    我缩在姬姒身后，连连求饶，把姬姒当挡箭牌和幻世先生玩起老鹰捉小鸡。

    而一开始挑事的楚构坐在学堂大梁上，被逗得抚掌大笑。

    楚构和姬姒一母同胞，一对孪生兄弟，只因姬姒出来得早，他便是矮了一头的弟弟。

    不单名分上矮了一头，连命都短半截。

    楚构随母姓，十岁在老雍王亡了以后入朝为质，到山高水长的封都去了，一年里只在中秋时回来三五日。

    到十六岁时，坐船回瑶都，大浪滔天，就把他卷走了。

    瑶都一连下了半个月的阴雨。

    我那天在廊下坐着吃甜糕，姬姒从回廊那头走过来，竟然不顾仪态学着我盘腿坐下。

    “又在看雨打荷叶？”

    我点点头，狐疑地看着他的脸：“你来干嘛？”

    姬姒从怀里掏出来一只红绳的玉铃铛，挂到我的脖子上系好。

    我那时候才跟姬姒吵过架，正是气头上，他一松手我就要拽掉铃铛。

    被他一下子抓住了手。

    “别扯，没带别的回来，只有这个没被水冲走了。”

    说完，掐着我的腰把我抱起来放到腿上，轻声说道：“我这辈子是比他不过了，趟了好久的水才走回家，你还要把我认成他。”

    我却从这个拥抱的姿势里察觉到不对，连忙回过头。

    还没拧头，便被他固定住脖子，只能往前盯着院子里被疾风骤雨掀得可怜的荷叶。

    “别回头，别叫我的名字，我现在的样子不好看。”

    我心如擂鼓，感觉到他身上好像一股一股往外冒着水，湿意渗进我腰带和亵衣里，带着腥味的水流淌湿我身下的木板，我好像身后倚着一团湿漉漉黏糊糊的东西。

    “娘亲真偏心，好东西都给他了。连难寻的金玉炉，也只炼他一人的怨气。”

    “罢了，既然如此，你且再供他几年。”

    “待你年满十六，我来接你。”

    我有满肚子的疑问，耳朵里却只能听见风雨击打屋檐和池塘的声响。

    他的手一松，我便立刻拧头去看他，可他的动作更快，像是一瞬间就到了回廊尽头。

    我提起衣裙去追他，却无论如何都追不上，跟着他走到后院的小门，雨水又大又猛，打得我胳膊生疼，他就这么消失在小门后的雨幕里。

    我一边叫他的名字，一边跨过那门槛，脚下一空便惊醒过来。

    四下张望，分明还在回廊下。

    姬姒从回廊处转过弯来，没走两步便停住，皱着眉头嫌弃地看着我。

    “你是掉进池子里去了？”

    我低头一看，叫出声来。

    只见我身上湿漉漉的，白色的衣袍上沾满水草和泥藻，两只手掌黑乎乎的，像是抓了什么淤泥。

    那天夜里，告知楚构死讯的书信送到府中，我发起高热，姬姒说我梦里一直喊着别走别走，泪水哭了一枕头。

    我没把那个荒唐的梦和奇异的事件告诉别人，因为姬姒叫我不许说。

    他解下我脖子上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玉铃铛，丢进抽屉里，不许我带着。

    “死人的东西，带它做什么。”

    我没告诉姬姒的是，每年瑶都赐福节，在龙舟上做祭天礼时，我都能看见楚构。

    赐福节庆持续七天七夜，人们源源不断涌入瑶都一览盛典，其中最令人心潮澎湃的便是龙点头。

    这一庆典由九艘龙舟围成众星拱月之数，舟上跪拜着由仙都府钦点供奉的童男童女十六名，当中的一艘龙舟雕梁画栋，饰以宝石玉器，造成八层高的参天宝塔样式，唯有朝东开一道门，上挂门楣匾额，题着仙寿恒昌四字，门内摆一副仪驾，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