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东宫_第四章|抄书夜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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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抄书夜 (第1/1页)

    东g0ng的夜,向来静。

    静得能听见灯花爆开时,那一声极轻的「啪」。

    赫连缜被安排在书房偏侧的案前抄书。桌案是沉香木的,墨池旁放着一盏小小的青瓷灯,灯火不大,却刚好照亮纸上每一笔。

    他握笔的姿势很稳,像握刀。

    笔尖落下时,墨sE沉而不滞,字骨峻峭,带着北地风雪的冷。

    ——与晟国书院里那种端整温雅的字,全然不同。

    他已抄了半夜。

    案前的茶凉了又温,温了又凉,没有人提醒他歇息,也没有人敢多言。g0ng人都知道:质子在东g0ng抄书,不是赏赐,是试探。

    东g0ng的主人还未回。

    赫连缜垂着眼,像一块被雪覆着的石。看似沉静,实则每一寸都紧绷着。

    他知道,沈晏承今晚会来。

    ——他一直都会来。

    果然,子时将过,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禁军的铁靴,也不是g0ng人的碎步,而是那种从容的、带着权势气息的步伐。

    门扇被推开,寒气先进来,随後才是人。

    沈晏承披着黑sE大氅,肩上落了些雪。他进屋时不急不慢,像踏入自己的棋局。

    他看见赫连缜,并不意外,只淡淡道:

    「还未歇?」

    赫连缜笔未停,声音也平:

    「王爷命臣抄,臣便抄。」

    沈晏承走近几步,目光落在纸上。那是《大晟律》,每一条都写着「叛国」「通敌」「谋逆」的罪名。

    赫连缜抄得极快,却无一字错。

    沈晏承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淡:

    「你抄得倒像在背罪状。」

    赫连缜终於停笔,抬眼看他。那眼神不带怒,反而像冰面底下的水——冷而深。

    「臣本就是罪人。」

    沈晏承的笑意收了。

    他不喜欢这句话。

    质子若自称罪人,便等於承认北泽有罪。这样的话,若落入旁人耳里,便是朝堂上最锋利的刀。

    沈晏承看着他,语气沉了些:

    「你在东g0ng,不必如此。」

    赫连缜听见「不必」二字,唇角微微动了动,像笑又不像笑。

    「王爷的意思是——」

    他慢慢道:

    「在东g0ng,我便可以不必像个质子?」

    沈晏承与他对视。

    那一瞬,两人之间像有无形的弦被拉紧。

    沈晏承说:

    「你可以像个人。」

    赫连缜的指尖一僵。

    他低下头,重新落笔,像是怕那一句话在心里停太久。

    沈晏承站在他身後,看着他写字。灯影映在纸上,墨sE与影子交错,像两个人靠得很近。

    他忽然问:

    「北泽的雪,是否b晟国更冷?」

    赫连缜笔尖停了一下。

    他没想到沈晏承会问这样的话。

    「更冷。」他答。

    「那你怎麽活?」

    赫连缜抬眼,淡淡道:

    「靠狼。」

    沈晏承微挑眉。

    赫连缜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极寻常的事:

    「雪夜里,狼群会靠在一起。不是因为情深,是因为活命。」

    沈晏承听懂了。

    他看着赫连缜,语气不明:

    「你把东g0ng当狼群?」

    赫连缜没有回答,只垂着眼抄字。

    沈晏承站了片刻,忽然伸手,取走他案边的茶盏。

    赫连缜瞬间抬眼,手指微动,像要去夺。

    沈晏承却只是把那盏凉茶倒了,换了一盏热的,推回他手边。

    动作很自然,像对一个久伴的人。

    赫连缜盯着那盏热茶,眼底微微震动。

    沈晏承说:

    「抄到卯时便歇。」

    赫连缜低声道:

    「臣不敢。」

    沈晏承淡淡回:

    「在本王这里,你可以敢一次。」

    说完,他转身离开。

    门扇合上,寒气被隔在外头。

    赫连缜握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看着那盏热茶,忽然想起北泽雪夜里的火。

    那火不大,但能让人活。

    他不知为何,喉间微微发紧。

    他在心里冷冷提醒自己——

    沈晏承不是火。

    沈晏承是刀。

    可那一夜,赫连缜抄到卯时,笔尖却第一次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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