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最后的晚餐 (第2/2页)

层小木屋。

    屋子不大，打扮得非常温馨，马克的太太洛伊丝准备了甜香可口的rou桂苹果派，一进屋我就能闻到小麦被高温烘烤之后散发出的幸福的甜味，在美拉德反应之下它们不遗余力地在空气中挥洒诱人的芬芳。

    “欢迎来利普顿家做客！”

    洛伊丝笑着迎上来打着招呼，她在当地的一家超市打工，大儿子在外地念书成绩优异学的是法律，家里只有最小的孩子比尔则正在同我大眼瞪小眼。

    比尔遗传了他们夫妻标志性的黑人卷发，小脑袋头发梆硬全然是后现代非主流爆炸钢丝头。满是撒娇的眼神从马克身上挪至我时，整个人斗转化身为攻击性极强的刺猬，努着嘴发出凶猛的咕噜声。

    马克摇头道：“杰森是爸爸的同事，亲爱的，可不能这样子没礼貌躲在mama身后，你那小尾巴我可都看得一清二楚。”

    比尔对待和他认知里的黑人白人完全不同长相的我，完全就如同洪水猛兽、故事画本里吃人的魔鬼、残骸小孩头上长角的恶魔，充满了莫名的敌意。吃饭期间，脸都埋进了餐盘里，还警觉地偷偷拿着那双大大的黑眼睛打量我。

    他故意用叉子挡住我夹菜的动作。

    我往沙拉处伸手，他就立刻起立叫着母亲给他端过来，我要是想夹猪rou排，他手速极快地用一叉子戳走。

    马克还想阻止，我摇头。算了，反正近来消化也不太好，就当给这个小祖宗打牙祭。

    末了，比尔看向我的眼神充满挑衅，然后扭头偏向洛伊丝嘴里大声道：“mama，这个哥哥为什么皮肤是黄色的，是不是没有洗手洗脸啊，脏脏！你之前明明有说过，不爱卫生的小孩会拉肚子的！”

    洛伊丝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我能感受到她碍于有外人在，没有当场呵斥，可这样子却让比尔收到了错误的信号，更加激进了嚣张的气焰。她望向我的眼神满是歉意，言语里实在是不好意思，当下在饭桌上小声告诫儿子不可以乱说话。

    我维持面上的和平，果然从古至今熊小孩一向是最让人想要活络筋骨的存在，这孩子从里到外都冒着一股犯贱的气息，脑门上还刺了两个大字——找抽。

    你丫照照镜子，和我不还是半斤八两，要我们手心对手背一起玩拍手掌看看嘛？

    看在马克的份上，我再怎么说也是前来做客的外人，对别人家教育孩子的方针指手画脚，不好作任何评价。

    “你忘啦，我可是在你后面洗的手。”我摊开手掌心，装作一幅贴心长腿哥哥的模样，因为温暖掌心从皮肤深处透出通红的血丝，“是吧？你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哦。礼尚往来，小比尔也给哥哥看下，让我来检查检查你有没有听mama的话，里外搓干净哦。”

    没从我这里讨到乐子，比尔鼻子冷哼，拳头攥紧了叉子不愿意摊开来给我看，还嘟囔着要洛伊丝给她榨果汁。

    还是马克轻咳两下，比尔不情不愿地把手递到我的跟前，就差手指怼进我的眼珠：“喏，我洗了足足有三遍！你看得清楚吧！”

    我愣了下，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震惊的事实，一把抓住比尔的手指，小孩一下子没站稳扑在我跟前：“小比尔，你是偷偷去拿壁炉里的炭火被我发现了吧，瞧瞧，这手掌心这么黑，是哪个小孩说不洗手吃饭会痛肚子的呀？眼前就有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你这个坏人！”比尔登时眼睛瞪得更圆润了，黑压压的瞳孔里怒火就要烧到我的眉梢，眼泪都要生气得被我激出来，手指哆嗦得屈辱尖叫道，“你怎么能够这样子说我！我这是天生的！种族主义者！我要告诉我哥哥，让他告你！”

    小小年纪，还知道用法律维护自己啊，可惜了现在并没有明确地条令有利于保障有色人种的自尊与人权。

    我板着脸训斥：“可是你也是这样子说我的呀，凭什么你可以，我就不能这样子说。比尔，那你觉得你对我的态度是否端正呢？”

    眼看着比尔的泪珠快要掉落，他吸了吸鼻子向父亲求助：“爸爸！”

    马克摇了摇头，乐呵呵看儿子在我这里败了仗。比尔得不到援手，调转方向扑到洛伊丝的怀里。

    洛伊丝拍了下儿子的脑袋：“好啦，果汁已经在厨房准备好，你快去端来给杰森道个歉吧。”

    比尔跺了跺脚，满怀不甘地端来一杯橙汁。

    我看他见我喝下的时候眼冒精光，心里一个咯噔，忽觉不对劲。可是砸吧两下回味，没放盐也没放洗洁精，味道还是不错的。

    于是，我递给比尔让他再给续上一杯，哪知小一秒，忽然脑袋阵阵发晕眼前视线变黑模糊，身体无力从椅子上滑落，玻璃杯也顺势脱手“哗啦”碎了满地。

    比尔吓得连连后退，煞白了脸着急忙慌地冲着大家解释：“我就只是吐了两口唾沫，我发誓，这可不赖我啊！”

    一口老血，好家伙，这小鬼好生歹毒！

    只记得昏迷之前，我向马克断断续续地说出最后一句话：“让……让医生，给我洗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