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伍 (第1/2页)

    夏至未至，梨苑小筑的门窗大敞着，时有爽风穿堂。

    殷寿从窗外探出头来的时候，殷郊正在给他的花浇水。殷寿这时已经梳起了双髻，头上两个小揪揪十分喜人。乳娘刚为他梳起这两“角”的那一阵子，他自己对镜自观，总是感到十分别扭，殷郊却喜欢的紧，怎么摸也不够。

    殷郊在忙他的事情，殷寿打了招呼，就坐在门旁的矮凳上看他侍弄花草，自第一盆海棠后，兰草、绣球、木芍药、茉莉等等都相继搬入了梨苑，殷郊喜欢花，喜欢会开花的盆景，也乐于把它们搬进搬出，浇水遮阳。此时正当绣球开花的季节，他的蓝色琼花长的很好，欣欣然一大片的花团锦簇。

    殷寿托着腮，盯着这些大团的蓝色绒球发呆，忽然听见殷郊问他说:“有心事？”

    殷寿愣了下，摇头，小孩子的心情总是藏不住的。

    殷郊从干上折下一枝，走过来，递到殷寿手中，静静的在他身边坐下。团花在殷寿的手里、在微风里轻轻的摇摆了两下，殷寿低下头看着它。

    “只是明日父王会来，我有些紧张罢了。”

    父王么，殷郊的目光停留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想起那日文渊阁的情境，他的心随着那根竖立着的茶梗渐渐沉下去，仿佛压上了一块石头。他对比自己，父亲待他虽有时严厉，他在父亲面前却从来是有恃无恐的。那种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不敢行差踏错的小心翼翼，又怎么是儿子对父亲呢。

    殷郊忽然想起一事，“那前些日子受罚也是……”

    殷寿没有吭声，算是默认。

    如是表现太出色，压了太子一头，顶多训斥一顿，帝乙却授意武师给殷寿上紧箍咒，定是结果不好，不如他愿。小孩儿是给上次一吓，不敢动真格的了。帝乙后来是要殷寿带兵的，不会堵了他这条路才是。

    “若是武试，同平时一样就好，若是文试，你不可越过你的兄长去。”殷郊开口。

    殷寿点头，“我也是这样想。”

    殷寿走到窗前，鸟雀鸣叫着，从窗外飞过。他回过头看殷郊，他的脸背着光。

    “可是，为什么？”

    “我明明可以做的更好。”他的头不甘心的低下去，“我实在，不知父王是如何想。”

    若是乳母听见他这样说，定要叫他慎言的，可是殷郊没有，殷寿便在这种纵容中无可救药的软弱下去了。

    “父王是不是不喜欢我呢？”他问。声音很轻，像是一句自言自语的话，又或是一声叹息。

    可是不是那样的，殷寿希望有人回答他。这句话终于说出口时，殷寿不由得摸了摸心口的位置，感到那里刺痛了一下。即使心中已经隐约知道了答案，却还是会怀有可笑的希冀，总是不肯死心。

    没有一丝风，沉闷的空气里，殷郊沉默着，很久都没有回应。

    “算了，没什么。”殷寿说。

    殷寿问自己，他又到底想要听什么呢，如果说不是，他真的能够相信吗。还是希望得到一个验证自己猜想的肯定的答复，那样才算撞了南墙、见了棺材，终于能落下那滴泪来。

    殷寿向屋子的另一边走去，故意做出不在乎的样子。

    殷郊沉默的跟过去，想去拉他的手，被他不着痕迹的躲开了，他此时不太愿意说话，只想一个人呆一会。

    殷郊便又向他摊开手，殷寿反应了好一会，把花交到他手里。

    那根枝子早被他的指甲掐的蔫了，汁液粘在手上。

    “我们去洗手，好不好？”殷郊蹲下来，和他商量着，哄着他。

    殷寿咬着唇不说话。

    殷郊取了布巾，在水里浸湿，拉过他的手细细擦着。他蹲着，殷寿清楚的看见他额上的小痣、垂下的眼睫。

    “不公平。”

    “什么？”

    “他们对你不公平。”

    从没有人对殷寿说过这样的话呀。

    殷郊说:“你是个好孩子，很好很好的孩子。”

    殷郊捧住殷寿带着倔犟表情的小脸，“谁见了不会喜欢呢。”

    酸涩逐渐淹没鼻腔，被殷寿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