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为主角做陪衬，挺好的。 (第1/1页)

    “……”

    “沈梦舟，你听明白了吗？”

    这道声音第三遍问起时，沈梦舟的灵魂正飘在半空中，看着出席自己葬礼的寥寥数人，仍是沉默着，

    半山处堪称简陋的灵堂，哭的最撕心裂肺的，是家里的一个小女佣。

    沈梦舟是梦惟集团的叛徒，能安然入葬而未被挫骨扬灰大概已经哥哥对他最后的仁慈。

    毕竟不久前，他们之间已经彻底决裂，而他，窃取帮会机密高价卖给敌对集团安富会的人，又伙同他们绑架了周羽阳以敲诈哥哥，好在苍天有眼，他在前去撕票的路上遭遇车祸，横死街头，被撞得变了形，眼球都骨碌碌滚出好远，生前他嗜杀无度，如今倒也确实称得上恶有恶报，叫多少人大仇得报、拍手称快。

    想到这里，沈梦舟弯起唇角，笑了。

    他生得漂亮，从小就女孩儿般的好看，哪怕如今变成了鬼，也并不阴森，半透明的身体只为他添几分缥缈的脆弱，笑起来仍是月朗风清的模样，单看这张脸，谁又能想到，他生前是沈惟也手底下最锋利的一把刀、手上染血无数呢？

    直到葬礼结束，沈惟也都没来。

    他的哥哥果然没来。

    沈梦舟以为自己还会有点情绪的，愤怒啊哀伤啊什么的，结果他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

    也对，他所有的爱恨，早在日复一日的磋磨中耗干了，灰烬一般，只需稍许的风，就连同心一起彻底消散了。

    在那道声音第四遍询问他之前，沈梦舟笑着开口：“我明白了。”

    明白比死亡更重的，是真相；

    明白比真情更轻的，是流言；

    明白他日日夜夜的煎熬，刻骨铭心的哀恸，舍生忘死的甘愿，敌不过，

    敌不过悄悄溜走的光阴，它把沙砾和鲜花一并带走了，童真好像就消失在那个绿豆冰融化的晌午；

    敌不过情随事迁的故人，他把过去的许诺都忘却在曾经的老屋里了，推土机轰隆隆，破碎的字句就都被掩在沉默泥地里了；

    四岁没能找到的圆扣子，就永远消失在老屋的沙发角落了，十四岁没能捧起的语文书，就再也读不通顺了，二十四岁没能道出的心意，也就滚了泥泞、染了血垢，笑话一般的，卑怯埋在心底，又埋在坟里了。

    “我明白了，都是故事，都是注定。”

    他依然笑着：“为主角做陪衬，挺好的。”

    那道声音没有再回复他。

    沈梦舟便一个魂在这世间飘来飘去，他也没遇到其他鬼魂，也没无常来收他，活着的时候他时时刻刻紧绷着，从没闲心去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好在，死了之后倒是都补上了，他看过了四季的风景，也看过了人事变迁，他看了很久的海，学着螃蟹把自己埋进湿润温暖的沙子里，爬完了所有的山，在那最高的山顶看雾的起落，伴着老僧一起入定，直到第一缕跳跃的晨光落在眼睫，

    沈惟也好像最终还是去了几次他的墓地，他也记不清，也不在乎。

    在沈梦舟死后的第二个十年，他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