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心悦君兮 (第1/1页)

    洗好澡，左霁借韩久叙的床补了一觉。其实自从第一次约调意外睡过夜後，他那坚持了十年的原则就这麽被打破了。

    又或者说，在韩久叙面前，他根本没有任何原则可言。

    醒来时已经是翌日清晨，左霁起床时，喉咙不知为何有些乾哑。

    他本没当回事，回到家後喝了杯热水压一压，没想到好几天过去了，他的喉咙渐渐变得一阵像刀割般地锐痛，每次吞咽口水都像是一场酷刑。

    「翻开课本，把课文朗诵一遍。」

    左霁的嗓音沙哑，一说话就忍不住低咳。他背过身去，在黑板上簌簌抄写起笔记。

    教室里响起学生们整齐划一的读书声。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左霁的板书写得极为好看，隽秀翩翩，轻盈灵动，颇得簪花小楷清丽之风骨，他一字字写下课文重点，区分不同颜sE标注出来，简洁有力，一眼就能明了。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左霁放下粉笔，「叩」的一声轻响，开始低沉和缓地讲解：「这首卞之琳的〈断章〉，表达出Ai的深情与无奈。从Ai慕者角度而言，他在楼上看你、在梦中想念你，处处无不是深邃的Ai意；然而从被Ai慕者的角度而言，他却浑然不知自己成为了别人眼中的风景、梦中思念的对象。」

    他拿着课本走下台，徐徐穿行在走道之间，背脊挺得笔直，宛如旧时Y书讲道的儒者一般。有个好奇的同学探头往老师的课本上一瞄，发现上面满是笔记的痕迹，清晰有序，b哪个学生都还要认真。

    「若以一句相近的话来表达，那就是——」

    「心悦君兮君不知。」

    低沉宛转的七个字，正好落入窗外路过的韩久叙耳里，略哑的声音有种独特的磁X，尾音微微上扬，连同韩久叙的目光与心魂都被g了过去。

    左霁碰巧朝窗外扫了一眼，顿时与那人四目相接。

    左霁的步伐微妙地顿了一下。

    「同时，这也是首韵味深长的哲理诗，诗人表达了宇宙中所有事物皆互为主客的概念，自我与他者互动的相对关系，端看以何种角度关照。」

    左霁的声音本就清冷，讲起课来不带什麽感情，若是专注上课的人，听他读诗读词倒能听出几分仙风道骨的韵味来，但对於那些对国文不感兴趣的人而言，从左霁嘴里吐出的一字一句，就好似一波柔水轻轻拂过，助眠得很。

    更别说现在因为喉咙发炎，左霁不得已再放慢语速，台下明显可见三四名学生头一点一点的，沉得连带身T一同歪斜，就差直接往地上栽了。

    左霁默默记下了那些同学的姓名，「翻回前面作者简介的部分。」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时间，左霁脑袋已经有些昏沉。他回到座位上，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骨叹了口气。

    他从包里翻了一颗止痛锭出来，就着保温杯里微凉的水囫囵吞下，而後起身到走廊边的饮水机接了杯热水。

    上班时间最烦感冒，特别是上正课的时候，过度用嗓当真是一种折磨。

    「左老师，小心你的水要满出来了。」

    左霁一回神，瓶口溢出的热水正好淋在他握着瓶身的手上，他「嘶」地一声cH0U回手，就见烫伤的部位一片红肿，火辣辣地疼。

    韩久叙赶忙上前握住他的手腕，「你没事吧？」

    「没事。」周遭是来来往往的学生，左霁cH0U回手，避免掉与他的肢T接触，「谢谢你的提醒。」

    虽然还是烫到了。

    韩久叙没有在意那只倏地空落落的手，他丢下一句「回教室等着」，一转眼便快步走得没影了。

    左霁回到班上，盯着办公桌上黑屏的电脑发呆休息，没多久韩久叙从後门进来，递给他一个塑胶袋，里面装着几颗冰块。

    明明是个微凉的天，韩久叙却愣是流了一身的汗，「拿着冰敷一下吧。」

    本来自己耐痛程度就高，韩久叙也不是不知道，然而一看见他这副急急忙忙的样子，左霁想笑之余，又莫名感到暖心。

    左霁接过时道了声谢，没来由地想到了高三和韩久叙第一次打球的时候，自己好像也是受了伤去冰敷的。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