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知后觉、别扭与出差 (第1/2页)

    1.

    从任楷醉酒高烧那日起，邱哲延发觉自己内心深处隐隐有什么暗流涌动。

    那是他第一次进任楷的房间，第一次看见床头柜边高高低低的药瓶。盐酸舍曲林分散片、酒石酸唑吡坦片、地西泮，还有很多胃药和消炎药。他想起自己焦虑症的母亲，想起曾经自己半夜在百度上连篇累牍地查。他知道拿到精神类处方药的严重性。

    那也是他大学毕业后第一次凝视睡梦中的任楷。尽管坐在窗边，邱哲延却突然觉着自己同他隔着半条银河般遥远。

    他曾以为，任楷一直就在伸手可以触碰、转眼可以望见的地方。

    他不由自主地想象：当他春风得意的时候，任楷是不是正在同焦虑症或者抑郁症缠斗？当他深夜应酬和赶项目的时候，任楷也一样在公司加班？当他酣然入梦时，任楷是否在为胃疼失眠？他不敢再想下去。

    “当然是我喜欢……”这句话又浮现在耳边。任何一个正常人，在那种语境下都会自动补全那还未说出口的“你”，更何况是邱哲延这样考上清华的家伙。

    假如……我是说…假如。小楷说的就是。

    喜欢我呢？

    邱哲延的脑子一片空白。

    2.

    任楷在邱哲延的“悉心照料”和有效休息下，三天就痊愈了。于是第四天一早，任楷就早早地去上班了。

    邱哲延起的时候，才发现人不在了。倒是也不用如此卖命工作吧？他这么喜欢编辑这份工作吗？他纳闷。

    当邱哲延一个人面对着餐盘里的早饭时，他更纳闷任楷就这么不喜欢自己的厨艺吗？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四平八稳，没什么太多波澜。任楷大概真的不记得自己说了那句话。邱哲延只是默默地帮他打点着生活，然后三两天同高景尧开个视频会议了解官司进程。毕竟他不知道如果放任楷一个人在这儿，又要闹出什么状况。

    他找高景尧问了任楷公司的地址。天越来越冷了，黑得也早，任楷下班又总是很晚。他之前当掉自己林肯还债，用其中二十分之一的钱买了个代步工具用的小破二手车。比起让任楷用自己本就不多的薪水打车回来，不如让小破车发挥点剩余价值吧。

    今天是他打算接送任楷的第一天，他也说不上为什么打算接送，大概就是耍帅装潇洒的老毛病犯了吧，毕竟任楷过的日子……属实寒碜。

    可他在任楷公司大楼下蹲了三个多小时都没等到人。没办法，他没问过任楷多久下班也不敢给人打电话。毕竟是他自己要给人“惊喜”，打电话过去不就太不惊喜了吗？

    现在是凌晨00：49分，邱哲延瞥见写字楼边的24h便利店。十二月的车上实在是太冷，现今的他也烧不起高昂的油费打暖气。所以他选择以小搏大地去便利店买杯咖啡吹吹暖气。

    便利店的店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士。店员有些无精打采地帮他扫描价签，不知道是因为一整天工作后的疲惫，还是刚刚换上夜班尚未睡醒的惺忪。邱哲延坐在靠窗的高脚凳上小口呷咖啡，落地窗可以瞥见写字楼金碧辉煌的大厅。

    邱哲延审视着这个城市才刚刚为夜色点燃的霓虹。繁华的光辉下，无论是大厅前台耷拉着头的小妹，还是便利店里怏怏的店员，亦或是自己这个为吹暖气买十块钱咖啡的无业游民——都是无言也无尽的疲惫。他无聊地环视店内陈设——“便利店招聘员工”映入眼帘。

    他忽地想起任楷眼眶下的青色眼圈。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便利店的桌板。焦躁。

    半个小时后，他仍没能等到任楷的身影出现，却在手机上收到任楷的消息：飞机平稳着陆，我刚刚在酒店房间里安顿下来。下午晚上都没收到你的消息，这会儿到家了吗？

    于是直到邱哲延冲回房子，看到茶几上任楷的手稿，他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哲延：

    ?????由于公司安排，我要去上海出差几天。下午回来收行李的时候你不在，希望今天找工作还顺利。由于考虑到此次结伴出行的作家的时间安排，我的航班在23点半起飞。因为不确定你今天是否有面试，所以就不打电话叨扰。有什么就直接发消息吧，落地以后我会跟你报平安的。

    另，我放了一些钱在玄关柜上的匣子里以备不时之需。

    任楷

    21.12.9

    在他擅自准备surprise的时间，任楷默默地收好了行李离开。尽管手稿上写得很明白“为什么不打电话”邱哲延仍然觉得自己肚子里有无名火。这信太过于官方与生分。为什么这么独？就不愿意再多跟我说两句吗？他在心里质问着任楷。

    邱哲延把手机甩到一旁，蒙头大睡。既然平安到了就行，其他的，等他睡醒了、气焰下去了再说吧。

    3.

    任楷这次来北京是陪周晨来领上本书的奖，顺便开新书签售会的。所以理所当然地和周晨坐同一班飞机。但他没想到周晨会和自己住同一个房间。

    “怎么，很意外吗？”周晨打趣地问他。

    任楷摇了摇头：“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没有知名作家、获奖作家、新锐作家的架子。”毕竟催稿的时候，这家伙架子可大了。

    周晨摊了摊手：“作家挣钱也不容易啊，跟着你一起住就可以通过你们出版社的金库报销了。自己住可是要自掏腰包的。”

    对此，任楷只是点点头回应，就打开自己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