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相逢应不识 (第1/3页)

    奉溆意也恼怒得很，作势道：“我去杀了他。”

    “杀了谁！”毓瑢气道，“奉珧华，你说明白些，你要杀了谁？”

    奉溆意忙着背身挡住宋浴秋，斥道：“阿成！阿成！规矩不要了？不通传吗？”

    毓瑢更气了：“好啊，如今我到你府上还得候着下人通传了，你奉溆意好大的排场！不错不错，到底是、到底是……”他看着周遭奢华雍容的一切，忽然短了声气，攥紧了手中的文明杖半晌道，“上海滩上最得意的人。”

    对于毓瑢这种正儿八经的清朝宗室来说，过去这气象一新的一二十年无疑是神州陆沉、中原板荡。北京的城头轮番变换大王旗，他年纪轻轻早已尝遍人生个中滋味。他腿上不利索，旧伤的来历就是说不得的伤心事。所幸这回重逢奉溆意没问，他也正好当作无事发生。只是眼见着奉溆意这出身叛贼首罪之家的旧臣之后，如今仍过得这般风光，他心里怎么都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是极要好的朋友，毓瑢这么想着，别过脸坐下，说道：“爷们说话，叫他避一避。”

    宋浴秋原本在手忙脚乱一脸嗔怪地穿衣呢，一听这话儿气乐了，探出头来问：“敢问这儿，哪个不是爷们？难道小王爷您闲来无聊把自己骟了玩儿吗？”说完他哈哈大笑。毓瑢闻言猛地起身，举仗就想来打。

    宋浴秋蹬上裤腿蹦起，冷哼道：“来啊，想动手是吗？奉珧华，把老子的刀拿来！”他瞪了一眼奉溆意，随即又鼻子里出气道，“小王爷可别打量着如今还是大清国那会儿，要冲我摆什么主子的谱。对不起，宋某概不奉陪。你要找你的小兄弟说悄悄话，谁还要听不成？”说着他便大摇大摆地跨上旋转的楼梯，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不怀好意地朝奉溆意眨眨眼，笑道，“珧华，可别忘了给小王爷上茶。”

    “呸！”毓瑢啐了个八米远，眼看就要拎奉溆意的领口。

    奉溆意拦住他的手，无奈地朝宋浴秋笑笑：“晓得了，你先上去。”

    宋浴秋哼了一声，三步并两步跃上台阶，一会儿便转身不见了。

    看他上去了，毓瑢咋舌道：“恕兄弟见识浅薄，四九城里什么离奇的事儿没见过，蓄宠嬖妾的种种爷都门儿清，就是没宋晓泉这样的。我叔祖庆贝勒你听过没，年轻时候和一个书局的小吏好。我听说那小子长得就活脱脱赵飞燕投胎，一个男人一小把腰，得妖孽成什么模样？后来我叔祖成亲，那小子直接吊死在贝勒府前面那棵大杨树下，红衣红鞋自己还遮个红盖头，瘆人得很。我看宋晓泉就有点这邪门的劲。你从前必是要同他断了瓜葛了他不允，现在还缠着你是不是？”毓瑢心里盼着奉溆意肯定的回答，但奉溆意果然回道：“不是，我缠他我不放过他。”

    “噫……”毓瑢忍不住出怪声，他打量老友如今的模样，半晌没话说，只得拍了拍大腿道，“罢了，你从前就是倔强的性子。如今更是劝不动了。怎么说呢、哎，总之你好自为之。”

    奉溆意看他手攥紧放开了几轮，心里纠结得很，忍不住笑道：“不论好歹，都是我的造化。”

    “呵，听听，这是奉珧华说的话吗？”毓瑢强笑道，“你脑子现在还好吗？”

    他问得古怪，奉溆意点了点太阳xue附近：“还好，总归没把你忘了。”

    毓瑢双手撑着文明杖，眼睛转啊转瞥见地毯上散落的两枚袖扣，嘴角一僵慌忙掩饰过去，说道：“你上回同我说，有些事记得不大分明了，那就是、之后的一些事了？”

    奉溆意点点头，这时下人端来茶，奉溆意轻咳两声打量了下自己上下都整理好了，装作若无其事道：“是吧，就那天之后，实则我不大记得我怎么被救起，怎么又到了国外、成了我那位素未谋面的表哥。只是这事急不来，宋、晓泉在，我总能一点点记起来。”

    毓瑢险些又被这个名字点起来，他点点文明杖急于绕过这个话题，总算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于是吩咐随人把带来的一个箱子摆到茶几上。

    这是个黄杨木的小箱子，上头垂了把普通的铜锁。

    毓瑢拉开锁头打开箱子，奉溆意眉眼微动，上手拿起了放在最上头的一把小马鞭。

    这把小马鞭不过十五六寸长，长久团在一处，几处弯曲的地方扎紧的丝线都老旧脱落了。把手上红绿相间的璎珞已经脏污得几乎看不出本色，但奉溆意认得，这是乳母替他做的穗子，就绑在小马鞭上。小时候他跟随祖父打猎，在小马驹上持鞭驰骋，那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

    奉溆意抚摸着小马鞭，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幼时畅快的经历，感慨道：“竟能再见到它……还有什么？”

    他翻拣着箱子里的东西，发现竟都是自己小时候爱把玩的小东西，想来是那时候常在裕王府玩耍，一点点遗落下来的。

    果然，毓瑢道：“这还是我奶兄弟欣贵找着的。这小子你还记得吗？抽上鸦片人不像人了，我奶娘死后他还赖我府里，本王爷虎落平阳搬去西街那儿的胡同，他也死乞白赖跟着。搬家的时候他想把这箱子匿了，被我拿鞭子狠狠抽了一顿。不瞒你说，我也以为是找着什么宝了，以为我玛珐显灵要救我，结果撬了锁一瞧，我当时就汪汪两行泪。”说到这里毓瑢朝奉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