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恒】置换反应1（本篇无车） (第1/1页)

    卡芙卡其实是在离仙舟罗浮不远的星体捡到丹恒的。

    少年额上生着对似玉非玉的半透明龙角，身后还长着条漂亮的尾巴，鳞片如金石，映着漂亮的光。仙舟人，持明族，现在还能化龙的可不多了，再加上一点不方便透露渠道的情报和有意思的传闻……他的身份似乎已经很明显了。

    然而，令卡芙卡在意，甚至饶有兴致地在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的，其实是她所看到的——另外的东西。

    那时丹恒刚被驱逐出罗浮不久，就被同族派来的杀手一路追杀，几乎是匆匆忙忙刚到一个稍微安稳点的落脚处，还没安顿好，就被接踵而至的刀光剑影打破了过于短暂宁静。

    这很容易就能看出来，血脉赋予他与生俱来的强大。长枪是他臂膀的延伸，而他使用法术就像呼吸一样简单。最便宜的旅馆里，他唤起一杯凉透的茶，然后跳出窗外，转移到无人的暗巷里，不愿意让即将淌下血和绵延无期的仇恨把其他人的宁静一起打碎。水体遵循意志而动环绕在他周围，附在枪上随他御敌。

    然而即使如此，他依然在不知何时会来的刺杀面前狼狈不堪。血rou之躯固然会疲累，但更要命的是他不愿以枪尖向同族，不愿与血裔厮杀——这大概是残留在他每一根血管、每一块骨头、每一寸神经深处的，日积月累百余世流传下来的，几乎像本能一样的“责任”。

    他就快要被压垮了。

    即使已经离开“故乡”，厚重的过去依然如影随形将他吞没。

    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尽管蜕鳞重生再世为人，他依然被困锁在原地，永远无法真正地脱胎换骨。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制服了每一个刺客，只是受了些伤，尚且能保全自己。但在rou体真正濒死前，他的精神就快要窒息了。

    他似乎在耳边听见他那犯下大罪、以至于让那株恶花结出的苦果延续到他身上的前世的声音——但不止那一个，还有许许多多个声音——他自己的声音，向自己发出一声声叩问。

    我是谁？

    你是谁？

    他靠在另一处破旧建筑物倒塌的墙后喘息。他又一次战胜了，即使被砍伤了左臂血流不止，扭伤了一只脚，右手也被震得又疼又麻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丹恒尽量冷静地判断现状——他没有这里的身份证明，无法去医院或者诊所；晚上入住前刚交了住宿费，但是也不能再回去，包含在房费里的明天的早饭自然也就没了；身上只剩一两张最小面额的货，买不到一片消炎药或者绷带，但是应该够买一点早饭，补充热量；至于伤——先填饱肚子然后寄希望于持明血脉的恢复能力吧。

    失血让他身上有些发冷，昨天只吃了一顿午饭，而打斗又消耗了太多体力。但他依然赢了，刺杀者失去了行动能力，他至少活着逃脱了。今晚……虽然已经是后半夜了，应该能安稳地睡一下了。

    他靠坐在墙垣的夹角，把尾巴和击云一起抱在怀里。他有些困了，冷风吹过来也没让他的倦意减少些，丹恒头垂得越来越低，最后靠在了膝盖上，他好像又回到了幽囚狱里……冰凉的液体砸向他，像是厚重的阴云也要跟着坠落似的，但他没心情管那个了……

    半睡半醒间，他隐约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他乍地打了个颤，现在这比什么都更能让他强打着精神清醒过来，他需要判断这是不是另一场刺杀，然后立刻决定跑还是打。

    丹恒用枪撑着地让自己站起来，后背靠在墙角，这样至少能避免被偷袭。他尖尖的耳朵轻微动了动，然后他听出来这似乎是女人的高跟鞋踩在水洼和石地的声音。声音间距较大，她应当只是在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近……

    但丹恒仍然不敢放松警惕，他张开发麻无力的右手又握紧，将长枪举在身前。云吟法术随心而动，脚边的雨水从地上落到空中，漂浮着聚集在他周围……

    那就是丹恒第一次见到卡芙卡。

    他提心吊胆，终于看她的身形出现在拐角处。那是一个撑着一把黑伞，身形曼妙的美丽女人。丹恒不敢放松，保持着戒备，甚至将枪尖向前举起。然而女人依然没有停下脚步，直到站到他的面前。

    他被无光之夜的黑暗笼罩，那时其实并没太看清女人的脸。

    但他听见她说——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卡芙卡。”

    她向他发出了邀请。

    “你愿意和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