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新嫁娘 (第1/2页)

    日色渐黯，橙橘色的夕光晕在天地尽头一条又直又远的地平线上，折射漫天云彩上暖和膨胀的红霞。

    然而两声鸦啼又让这晚夕景色显出无限凄凉。

    秋生在屋前站定，霞光金边一样描摹那张清润柔和的脸，好像多情人的手，风暖和地、怜惜地拂过他长睫，那双润汪汪的眼像秋水，呆呆地眺向天边。

    “少奶奶，该回屋了，吉时已至，该为您梳妆了。”

    “别这么叫我，我不是什么少奶奶。”他语气里两分羞惭八分抗拒，但是因为性子太软和，话出口连推拒也是软绵绵的，好似撒娇呢喃。

    在一旁恭敬等待的丫头没再开口，看着这年轻男人慢慢走回屋，坐定。负责梳妆的丫头迎上前来，为他净面，上妆。

    本村此前没有过男人出嫁的先例，她们也把握不好该怎样对待这位羸弱、却分明是位男人的“新娘子”，一时间在他身后纷纷站定，不知如何下手。

    主妆的丫头看着西洋镜里那张恹恹垂下的雨后白芙蓉一般的美人面，忽然福至心灵，捻起画妆的笔，微抬起那张脸，细细为那双柔软多情的眼描摹上桃花瓣状的眼妆，那雾蒙蒙的桃花眼顿时盛开，像是掩映在春枝中一般。

    这样美，无怪乎赵老爷多年后回村的第一件事，就是从他人手下典来这位男妻。

    用红胭纸印好唇，那唇也像灼灼盛开的花瓣一般，和开满眼边的红霞交映，这男子一时竟美得极为雌雄莫辨，至此妆终于描好，他被请起身来，身后丫鬟抖开霞帔，捧来凤冠，要侍奉他换上。

    秋生诧异地睁大眼，喃喃：“怎么还有这些？”

    他白皙的面孔上染上更深一层的醉红色，羞愧到极点：“本来……本来要了我就已经够丢人了，怎么还弄得这么庄重，这不是叫他人笑话吗？”

    “我就不穿了。”他摇摇头抗拒地背过身去，耳朵脖颈一并红透，好像白生生的玉沁出来些微血色。

    几个年轻的小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为难极了，还是为首最大的那个咬咬牙道：“可是夫人，您要是不穿的话，我们会受罚的。”

    那身影动了动，还是转回来，为难地问：“一定要穿吗？”

    小丫鬟们又你看我我看你，一齐点点头。

    终于还是答应，只是终究不好意思，几个小姑娘被他拒之门外，在破落的小院里含着笑，等待这位心慈面软的夫人自己更上嫁衣。

    屋内光影昏暗，他们屋子里别说电灯，实际上连煤油灯也没有，只两盏烛火摆在梳妆台。秋生面红耳赤地打开层叠的嫁衣，抖开来，精美繁复的金线纹绣让他怔住了。

    他是个不详的双性人。家里当年生下他之后，就想过要把他溺死一了百了，是奶奶拦下了爹娘，把他抱自己屋里养着。

    后来奶走了，爹娘不愿养活他，干脆收了三只羊把他嫁给了村里无儿无女的老鳏夫，纯当伺候他晚年。

    然后“赵老爷”来到了村里，他被看上了，又被买了过去。

    可是他从不曾见过这个男人，不知道是怎么突然就被看上了。可是他也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

    思及此，秋生垂下眸子，开始褪衣。

    他皮肤天生白净若牛乳，身体纤长身段柔软，许是另一套女性器官存在的缘故，腰身纤细只窄窄一握，臀倒是柔软丰腴，好像一颗水嫩多汁的蜜桃，玉色里泛着软香。

    系上肚兜带子，鸳鸯戏水的图案裹住他胸前两只柔软白嫩的小香团，嫁衣布料柔软丝滑，烛光晕出款款红影，曼妙可人。

    他羞怯地披上盖头推门而出，在几个丫头惊呼和赞美声中被迎上在门口等待许久的花轿。

    还是紧张，未曾谋面的新丈夫，身下稳稳前行的马车车厢，身上细滑的布料，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有种如踏行云端的不真实感。

    从茅草屋到破瓦房再到破败的小院落，他就像一只温顺的羊一样，听话地被牵到不同地方。

    轿子平稳停下，秋生知道到了地方，收去脑子里多余的思绪，定定神。

    轿帘被一只手拉开，秋生眼被遮住看不见，以为还是跟着过来的小丫鬟，探寻地伸出双手。

    他的腰肢被一只宽厚有力的臂膀接住，轻松地搂过他抱下轿子，在秋生还来不及发出惊呼的时候，一只大掌随即牵过他的手，安抚地捏了捏。

    秋生的心狂跳，被牵着乖乖往前走，那道磁性温雅的声音说跨他就跨，说拿着红绸就拿着红绸，然后就这样，秋生稀里糊涂地跟着拜了三次堂。

    当然他的父母没来，赵老爷派人下聘的时候说了，既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