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窗之朱 (第1/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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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鹄远说要再出三亩的收成，也可以再加年加亩，但这必须取决于封司季能否真的有这般价值。我想我还要把生意做下去，便到底还是往帝王面前去了。

    去时，已至夜里。

    和总管被那颗东海明珠闪了眼，一双老眼被亮得泪汪汪的。“殿下可是有心，”他抹着眼泪，“竟知晓来劝陛下早些歇息，真是一腔孝心。”

    他引我进去。

    御书房里，我见着了秋耳，她正在给帝王研墨，端得是副秋水潋滟之态。她给我行礼，我装作没见到，径直跑到这全天下最尊贵之人面前。

    不可避免地，父皇低下头看我时也眯着眼，道：“小六头上戴着的珠子可真亮。”

    我扯着他的袖子，熟练地往他身上爬。父皇也笑，把我抱在怀里。这个角度，我便也见着帝王面前摆着的奏折。我的父皇，他确实勤勉。

    帝王抱着我，他拍着我的后背，悠悠：“小六也感兴趣这些？若如此，可要听太傅的话，好好学字。”

    我转头，抿着嘴看他。

    他把我抱紧，伸手示意秋耳退下。

    我听着他胸口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

    四下寂静，帝王低下头看我，他笑：“朕的小六，怎么不高兴了，是白日里大理寺不好玩吗？”

    我摇头，依旧不说话，只是揪着他的玄色襟角，将耳紧紧贴在他的胸口。

    他看我动作，安静又耐心。

    ——就像他的心跳声给我的感觉。

    我说：“父皇，封宁是冤枉的。”

    他笑，耐心：“哦，那，朕的小六是怎么知道的？”

    我抬头。父皇看我，一双眼盛着笑。屋外似是又起了雪，听得呜呜声一片，可这雪窗里点着炭。

    “感觉，”我说，“父皇，很难过。”

    他不再笑，拍着我的后背。“小六，感觉是没法作证的。”他道。

    我看他，伸手拔下镶着明珠的发饰：“父皇，儿臣要司季。”

    “何为？”

    “他也冤枉，而且他好看。”

    父皇看我，又笑起来：“小六，朕的公主真能感觉到他人冤屈吗？”

    我没说话，披着头发，把头往他怀里埋。

    “听父皇的，”我闷闷道，“父皇要儿臣说话，儿臣才说话。”

    我感受到了胸腔的震动。

    帝王笑得开怀。

    “小六，”他像是在哄我，“做国师很有趣的，朕的小六要不要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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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的一生会有很多次第一次，我以为这天夜里雪窗中发生的难忘至极。

    我应了父皇的询问，兴盛的他便握着我的手。我拿染朱砂的笔。他捏着我的手，执我手中笔，在一摞摞折子上落下批语。

    我日后听了许许多多的心音，却从没有这般与一位帝王共执笔。

    折：「恭请圣安……」

    批：「安」

    这实在是没有意思的话，握着我手的帝王落字时，却在想这是哪里指去的官。“手腕差些力，小六。”身后的父皇道。我说：“好。”

    一连写了好几个。

    折：「荆州刺史，陈青也跪奏，雪疾请修垣，以资周遭，计十九里，有＊历传建，迄有年所……以东往南，依山＊筑西南临江转北……」

    批：「且言金，议」

    我认可父皇的想法，此人字写的好看漂亮，可惜我还是有几个没认出来。

    折：「……拟于四月初旬轻装，赴驰都门，展孺慕之微忱……」

    父皇批得急了些许，他不愿见军中人，可也如是批：「甚念，安」

    就这样批了许久，忽见一折子跳出：

    「侍御史宋风参大理正王仁自滥用职权，妄以正直理狱……或以右骑曹军参事非主事者……」

    我以为我的手会抖，可是没有。身后的帝王握着我的手，写道：「曲直非言以定，驳」

    “小六，”帝王说，“王家那神童也是好看的模子，喜欢吗？”

    朱红的砂看着晃眼，也教我想到琅琊子右后肩颈上的红痣。

    我说：“父皇，儿臣手疼，想回去。”

    「有贪兵物坐死者，其子封司季构侍郎、言为大皇子计，蓬羽置左狱，谗六公主以神，未得已。」

    ——乾·谢晤《经闻异载·琅琊王家》